潘宏没有听从她模糊的抗议。

当他半夜被沙发旁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惊醒，打开灯，看见张家榛整个人蜷缩着，脸色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不祥的青灰，冷汗已经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和单薄的衣领，身体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一刻，某种比担忧更尖锐的东西，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因长年孤独而近乎麻木的神经。

他试着唤她，回应他的是破碎的气音和又一次对着地板（来不及找容器）的剧烈干呕，这次连胆汁都几乎呕尽，只剩身体绝望的痉挛。

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冰冷发抖的身体，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从沙发上半扶半抱起来。她的体重轻得让他心惊，反抗的力道更是微弱得像幼猫。「不……不用……我休息……就好……」她语不成句，意识显然已不太清醒。

「去医院。」他言简意赅，声音是紧绷的沉。他几乎是半抱半扛地将她带下那五层昏暗的楼梯，塞进货车副驾，用安全带固定住她绵软下滑的身体。一路上，他将车开得飞快，却异常平稳，只有不断瞥向她的眼神，泄露了内心的焦灼。她时而昏沉，时而因某次颠簸引发的恶心而痛苦呻吟。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消毒水气味浓烈。人声、轮床声、仪器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潘宏挂了号，简短却清晰地对分诊护士描述：「她肠胃炎，诊所看过，但一直吐，喝水都吐，发冷，没力气。」护士迅速测了生命征象，血压偏低，心跳过快，体温偏高。优先级被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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