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陆怀舟 · 定期

顾氏的婚期定在来年春分。

黄历上写得清清楚楚。

陆怀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礼单。红纸金字，喜庆得刺眼。

“聘礼三十六擡，玉器、绸缎、书画——”

父亲的声音平稳，像在谈一笔理所当然的交易。

“顾家不会亏待你。”

陆怀舟垂着眼。

他知道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

“你也别让陆家丢脸。”

他忽然想起沈长谦说过的那句：

——若不是这个时代，你会怎样活？

他那时没有回答。

现在也没有。

父亲说完，转身离开。

书房安静下来。

窗外梅花开了几枝，红得很深。

陆怀舟伸手去摸袖中的那张合照。

指腹落在右下角。

那个位置已经被他摸得发白。

那里，是沈长谦站着的地方。

他忽然低声说：

“长谦。”

声音很轻。

像怕谁听见。

—

当夜，他终于写了一封长信。

他写：

——书院冬寒，望珍重。

——我已回府。

——家中事多。

写到最后，他停笔。

墨滴落在纸上，晕开。

他其实想写：

——我不愿。

——我想回去。

——我想带你走。

可这些字，一个都没落下。

他把信折好，封上。

然后坐在灯下，看着火苗一寸寸燃短。

他忽然明白——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说不出“愿意”以外的真话。

（二）沈长谦 · 流言

书院里的消息，总是比信快。

“陆家和顾氏要联姻了。”

“听说顾家小姐端庄得很。”

“怀舟兄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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