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将近。

城里的热气一天比一天重，像一层看不见的布覆在街道上。早市的叫卖声还是有，但比往年少了些，许多摊贩只开半日便收。

有人说是天气太热。

也有人说，不只是天气。

长街药铺门口排着队。

药铺里的掌柜一边抓药，一边擦汗。柜台前放着一张小木牌，上面写着几味药材的价格，比前些日子高了一些。

排队的人没有吵闹。

他们只是低声说话。

“城西那户昨夜又烧了一个。”

“不是说只是风寒？”

“风寒怎会连着三日不退。”

那声音压得很低。

像怕被谁听见。

城里的人其实都感觉到了。

有什幺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但没有人愿意先说破。

沈府这几日更忙。

婚期已经定在六月中旬，算算日子只剩十多日。内院到外院都挂起了红灯笼，布匹与箱笼堆满偏厅。

顾念微几乎每天都在沈府。

她不喜欢让丫鬟代做太多事情，很多细节都自己看一遍。嫁衣已经改好，绣纹收得极细，袖口的金线在光下微微亮。

丫鬟小声说：

“小姐，这样会不会太辛苦。”

顾念微笑了笑。

“不辛苦。”

她把一张嫁妆册重新放进盒子里。

“日子总是要过的。”

她说这句话时很平静。

像早就想明白。

沈长谦站在廊下。

他其实看了她一会儿。

顾念微做事的样子很安静，像水一样温柔。她没有顾清仪那种清醒锐利的气质，但她的温柔像一张柔软的网，把整个家都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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