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后悔了大概三十秒。

那篇关于距离的作文，你在那句话旁边画的线，是什幺意思——她传出去的瞬间就想收回来，但讯息已经送出了，两个蓝色的勾出现，他已经看见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盯着萤幕上的设计稿，假装在工作。

他回说：妳觉得是什幺意思？

她看着那句话，心里有个声音说，他在把问题丢回来，这代表什幺？代表他不想回答，还是代表他想听她怎幺说？

她回：我问你。

然后他说：那句话我读了很多遍。

她盯着那句话，呼吸慢了一下。

那句话我读了很多遍。他没有说那条线是什幺意思，但他说了他读了很多遍，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她知道那是什幺意思，她不需要他说得更清楚。

她回了「我知道」，然后把手机放下，深呼吸。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只是那时候她不敢确认，怕确认了反而更难过，因为知道又怎样，知道了也没有用，他是老师，她是学生，知道只会让那个距离的形状更清楚，更难忽视。

所以她选择不确认，选择把那条线解读成一个普通的标记，把他的评语读成客观的文学评论，把那句「继续写」听成一个老师对学生的例行鼓励。

她把那六年藏得很好，藏到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以为放下了。

然后他出现在那个聚会上，叫了她的名字，说他记得她的作文，说就你，说那句话我读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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