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岛附近的原野，据说是春天最先到达的地方。

黑帝斯把战车停在一片橄榄树林的阴影里，隐去了自己身上的暗色气息。

他可以变得让凡人看不见，让神也察觉不到——只要他想。

他站在一棵古老的橄榄树后面，看着眼前那片他从未见过的花海。

红色的罂粟花在风中摇成一片火，紫色的鸢尾像是从天空滴落的颜料，白色的雏菊铺满了低洼处的草地。

空气里有蜂蜜和阳光的味道，还有某种更轻、更甜的东西，像是刚被折断的草茎渗出的汁液。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穿着浅色的衣裙，赤着脚，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在一丛水仙花前面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着一朵半开的花苞，像是在跟它打招呼。

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幺，但距离太远，他听不见。

黑帝斯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迈这一步。

他统治冥界千万年，见过无数亡灵，听过无数哀嚎，审过无数灵魂的前世今生。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过了世间所有的表情——恐惧的、怨恨的、悔恨的、绝望的。

可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

她擡起头，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皮肤不是那种苍白的美，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刚烤好的蜂蜜面包上那层脆壳。

她的眼睛是浅色的——他看不太清具体是什幺颜色，只觉得像是把春天的天空揉碎了，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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