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号一早，陈阿妹就开始准备祭品。

她做了一只盐水鸡、一大块三层肉、几条煎好的吴郭鱼，还有一笼草仔粿，都是林金水生前爱吃的。

东西用谢篮装好，上头盖了块红布，放在神明桌旁边。

陈阿妹说，你爸的墓埕去年夏天大雨崩了一角，你带支圆锹去补一补。

「妈你不去？」

「我膝盖疼，走不了那段山路。」陈阿妹说这话时眼神飘了一下，没看志远。

志远心里觉得奇怪，但他妈这几年膝盖确实不好，他没多想。

那天晚上志远睡得特别沉，却做了个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父亲的坟前，天是暗红色的，土地是湿的，挖开的坟坑里没有棺材，只有一面镜子。

他低头去看镜子，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爸的脸——正在对他笑。

他猛地惊醒，听见堂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妈在翻什幺东西，像是在找什幺要紧的东西。

他喊了一声「妈」，声音停了，隔几秒才传来一句：「还早，你再瞇一下。」

他没再睡，翻来覆去等到天蒙蒙亮就起来了。

陈阿妹已经把他的祭品重新整理了一遍，圆锹靠在门框边，鞋尖朝外。

她站在门内，仔仔细细地交代了几件事：

「去坟场的路上，不管听到什幺声音，千万不能回头。到了先拜后土，再拜你爸。金纸要一张一张化，化完了再磕头。回来的路上不要跟任何人说话，进门前先把身上的土拍一拍，门槛要跨三下才可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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