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屿扶着潘岳，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隧道还是那条隧道——窄、湿、冷，墙壁上的青苔在九办莲的微光中泛着病态的黄绿色，地面上的黑色液体还在从裂缝中缓缓渗出。但隧道不再黑暗了。不是因为有光，而是因为那种有重量的、像水一样的黑暗已经退了，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湿漉漉的、真实的、可以踩踏的土地。

潘岳走得很慢。他的身体太久没有活动了，肌肉萎缩，关节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中拔腿。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停下来休息。他只是低着头，专注地、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往前移动，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

潘屿没有催他。他把哥哥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用自己的身体分担他的重量。潘岳比他高半个头，体重却比他轻——轻到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像一堆用报纸和胶带勉强捆扎起来的柴火，随时都会散开。

「哥。」

「嗯。」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骑脚踏车载我去上学吗？」

潘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记得。」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在门前面的时候清楚多了，「你那时候很轻，轻得像一袋米。我骑得很快，故意骑很快，因为你会在后面尖叫——」

「我没有尖叫！」潘屿抗议。

「你有。你叫得很大声，大到路边的狗都会跟着叫。」

「那是因为你骑太快了！你差点撞到一辆发财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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