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清晨，台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喧嚣的迪化街难得陷入一场深长的沈睡。沈舒云只带了一个藤编行李箱和那一箱外婆的食谱手稿，在天色未亮时关上了老宅的大门。

她没有叫车，而是独自开着那辆老旧的小车，沿着湿滑的山路驶向北投。

茶庄的木门没锁，推开门时，一阵清甜的米香味扑鼻而来。周以安穿着一件厚实的灰色毛衣，正坐在小院的石磨旁，手里揉着一团如雪般洁白的糯米团。

看见舒云出现在门口，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只是停下动作，像是早已在那儿等了她一辈子。

「上山了？」他轻声问，嗓音在冷空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磨砂感。

「上山了。」舒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竹凳上，「以安，我没地方去了。」

周以安拉过她的手，将那团温热、柔软的糯米团塞进她的掌心，「那就帮我搓汤圆吧。元宵还没到，但我想提前吃这口圆满。」

这不是市场里卖的那种机器压制的汤圆。周以安将自家的炭焙乌龙磨成极细的粉，拌入黑芝麻与猪油中做成馅芯。舒云学着他的样子，掐下一小块糯米团，按扁，包入那颗带着茶香的黑珍珠，再放在掌心轻轻揉转。

「我妈说你是送货的师傅。」舒云垂着眼，声音有些干涩。

「我确实是。」周以安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不停，「我送的是茶，也是这山上的风。至于别人的眼光，那是他们的『火气』，跟我们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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