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台北，空气里有一种被雨水洗涤过的、近乎透明的冷。

老屋的天井上方，天空正从深紫转向一种疲倦的铅灰色。餐桌上，那罐「余烬」酱汁已经冷却，表面凝结出一层如黑色大理石般的、带着暗沉光泽的油脂薄膜。昨夜那场动荡灵魂的飨宴已经落幕，留下的只有杯盘狼藉，和一种近乎虚无的饱胀感。

陆则之坐在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落在那个瓷罐上，像是在看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核弹头。

「清商，这罐酱汁如果落入『阿莱西亚』那样的公司手里，妳知道会发生什幺吗？」陆则之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昨夜的辛辣灼伤过，「他们会提取出里面的菌种标记，将这种『极致的乡愁』与『绝对的成瘾性』转化为数位频率。到那时，人类将不再需要真正的食物。他们只需要一根电子导管，就能在虚拟世界里体验这跨越万里的浮生五味。」

沈清商站在窗边，看着远方大稻埕屋脊上缓缓升起的晨雾。

「那是一场味觉的极权。」她转过身，旗袍的真丝面料在微光中发出细碎的摩挲声，「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流亡、所有母亲在深夜研磨出的泪水，都会被简化成一串串○与一的代码。人们会感到满足，但那种满足是无菌的、是没有灵魂重量的。」

作为一名鉴定师，沈清商一生都在追求「真」。但此刻，她看着这罐倾注了她与陆则之半生心血、甚至是她母亲整个人生的「真品」，心底却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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