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郭二东整个人像颗番薯一样被甩到了舱壁上。船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接着是一阵令人齿冷的磨擦声，那是木头底盘与细沙、淤泥疯狂挤压的声音。

「到了！到了！这就是台湾！」甲板上传来船老大那疯狂且带着沙哑的咆哮。

底舱的盖板被粗暴地掀开，清晨的一缕微光洒了进来。对这群在腥臭黑暗中躲了三天三夜的人来说，这光线简直比雷公的闪电还要刺眼。郭二东瞇着眼，心里没什幺兴奋感，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一叠符纸被海风吹得潮湿发软，包袱里的断头桃木剑也因为沾了海水的咸气，显得有些黯淡。

「暗狗哞！这哪里是陆地？这分明是一大片烂泥潭嘛！」二东爬上甲板，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脱口而出。

眼前的鹿耳门，并非他想像中良田万顷的宝岛。此时正值退潮，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灰色泥滩，几棵孤零零的红树林像是淹死鬼的手指，从泥泞中挣扎着伸向天空。更远处，一层薄薄的、带着粉紫色的雾气正缓缓流动。

「那叫『瘴气』，客家小鬼，没见过吧？」船老大独眼闪着寒光，手里拎着柴刀，指着下方的泥滩，「水浅，大船进不去。你们这群货，现在就跳下去。往前走个两里路就是旱地，那里有台南府城的接头人。」

「两里路？」壮汉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泥潭，脸色惨白，「老大，这泥能没过腰，要是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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