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前的观音亭，是整个澎湖最安静的地方。

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天空中最后几颗倔强的星星。

庙宇的红墙在夜色中看起来近乎黑色，只有屋顶的绿釉瓦在微光中反射出一丝幽幽的冷光。

海堤上的路灯已经灭了大半，剩下几盏还在顽强地闪烁，像一群熬夜熬到快暴毙的工读生。

苏飞天赤脚踩在海堤的石板上，脚底板传来的冰凉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的蓝白拖在方舟上融化了，现在他像个刚被抢劫的游民，穿着一条破裤子、一件全是洞的汗衫、以及一双不存在的鞋子，站在澎湖最著名的观光景点。

美玲走在他旁边，银色长裙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海藻。

她的眼睛还红红的，哭过的痕迹很明显，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

她牵着苏飞天的手，像是小时候在壮围海边那样，紧紧地、不愿意放开。

雅婷在海堤的尽头等他们。

她靠在那根刻着「观音亭」三个字的石碑上，手里的老虎钳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银光。

后颈的银灰色接点在这种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苏飞天知道它在那里，像一颗沉默的心脏，稳定地跳动着。

「回来了？」

雅婷问。

「回来了。」

苏飞天说。

「你妹妹呢？」

「在这里。」

美玲从苏飞天身后探出头，怯怯地看着雅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雅婷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糖糕，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来的，也许是她随身携带的紧急粮食递给美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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