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凯旋，本应是旌旗蔽日的。可曹操这辈子都没跑得这幺狼狈过。

身后的将士们正为近在眼前的城门躁动着，讨论封赏与俘虏的喧嚣如热浪翻涌，却半点都挤不进曹操的耳里。他的心早已越过大军，撞进易城的城门后，悬在那盏明灭不定的油灯旁。

他策马狂奔，耳边风声烈烈，风声越紧，越是加剧他对那「万一」的想像。他必须看到——一定要亲眼对上那双狡黠的狐狸眼，他才有力气去清算这场胜利。

曹操缓缓推开那扇门。

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心头一紧。在那片昏暗中，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半坐在榻上、裹着黑袍的身影。

郭嘉瘦得几乎成了一道影子，衬得眼睛愈发大而深黑。在对上视线的瞬间，那双眼晶亮，含着一如既往的挑衅，郭嘉没行礼，反而微仰起头，带着满脸的委屈：

「主公，你可真慢啊……让我好等。」

曹操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算是噗通一声，跌回了胸腔，随即，一阵没来由的尴尬涌上心头。

曹操板起脸，干咳了两声，「你倒是躲了个好懒！你可知这北边风雪多大？回程路上粮草断了，我们竟然还——」

「把马杀了！」

两人的声音在狭窄的室内重叠、共振。

曹操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惊愕地瞪着郭嘉。而那双狐狸眼笑得瞇成了两道细线，透着那股子熟悉的、讨人厌的得意。

幸好，奉孝还在，只是瘦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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