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愣住了。

他刚刚做了什幺？一个只送过十块钱礼物的穷设计师，呛了一个有几十万粉丝的热门直播主？一个连画具都买不起的人，批评一个职业画家的技法？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烧了起来。左耳先开始的，从耳尖一路红到耳根，烫得像被火燎过。

「完了。」他对着自己的手掌说。

对方没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林予安把手机萤幕按亮又按熄、按亮又按熄。没有新讯息，没有已读标记，对话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一定被封锁了。

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萤幕上突然跳出一张图片。

不是文字，是照片。

他点开，手指在发抖。

那是一幅油画的局部细节——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的区域，画的是某种深色背景的角落。但那个「深色」不是他以为的死黑，而是由层层叠叠的半透明颜料构成的：最底层是普鲁士蓝和焦赭的混合，中间薄薄地罩了一层印度红，最上层是用极干的笔刷扫过的象牙黑，每一层都薄得像蝉翼，光线穿透进去，再反射出来，形成一种近乎发光的深邃。

那不是「暗部」。那是用颜色堆出来的空间。

林予安的呼吸停了。

他学过水彩，知道透明叠色是什幺概念。但油画的干燥时间以天计算，要叠出这种效果，每一层都要等好几天才能上下一层。这一小块角落，至少画了一个月。

照片下面附了四个字：「再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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