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手机，擡头看着窗外。列车驶出隧道，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瞇起眼睛，看到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像傅承渊画里的那种蓝——普鲁士蓝加一点点钴蓝，暗部有温热的色调。他想到那幅便利商店的画，那双被钴蓝点亮的眼睛。他想到傅承渊说「便利商店的灯光适合画人，因为它把所有伪装都照出来了」。他想到自己在便利商店坐了两个小时，喝了一杯四十五元的咖啡，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但有人注意到了。有人不只注意到了，还记住了。不只记住了，还画了下来。不只画了下来，还在深夜带着麻油鸡汤，站在他门口，等他开门。

列车到站了。他站起来，走出车厢，走上楼梯，走出捷运站。十一月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瞇着眼睛，走过那个便利商店——不是他被画的那间，是另一间，在他去工作室的路上。他经过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有人在买咖啡，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发呆。他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被画下来，会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样子。

但他知道，他会被记住。因为有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画了他很多次。

他走到那栋玻璃帷幕大楼前，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大厅的接待人员对他微笑：「林先生早。」他回了一个微笑，走向专属电梯。刷卡、进门、按顶楼。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浅灰色衬衫、蓝色牛仔裤、白色鞋带。左耳还是红的。他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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