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低头看着那张合约，纸张边缘在发抖——是他的手在抖。他拿起笔，签下名字。笔迹歪歪扭扭的，不像他写审稿建议时那种工整的字，像一个很久没有写字的人、一个手在发抖的人、一个快要撑不住的人。

签完之后，傅承渊把合约收进口袋。然后他做了一件林予安没有预料到的事——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条巧克力，放在林予安桌上。金色的包装纸，上面写着比利时文，是那种便利商店买不到的巧克力。

「血糖太低会影响判断力。」傅承渊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林予安拆开巧克力，咬了一口。甜的，很甜，甜到舌尖发麻。内馅是流质的焦糖，烫到舌头——不，不是烫，是甜。太久没有吃甜的，味蕾已经忘记了糖的味道。他嚼了几下，吞下去，感觉到那股甜味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傅承渊。」他说。

「嗯。」

「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幺？」

「误会你是真的⋯⋯」

他没有说完。因为傅承渊走过来了，站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头顶。掌心温热，力道很轻，轻到像在碰一幅还没干的画，怕弄坏、怕弄脏、怕留下不该有的痕迹。

「你没有误会。」傅承渊说。

林予安没有动。他让那只手停在头顶，让那些颜料——普鲁士蓝和镉红——沾到自己的头发上。他闭了一下眼睛，很短，大概只有一秒。然后他睁开，把那张合约折好，收进背包的暗袋里，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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