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金陵城落了第一场雪。

顾绾站在萃仙楼的后台，对着铜镜里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慢慢拔下鬓边的赤金步摇。

镜中人的妆容尚未卸尽，眉心的花钿在烛火下微微发亮，像一道还未结痂的伤口。

今夜唱的是一折《贵妃醉酒》，满堂彩。

可她宁可自己是台上那个醉酒的贵妃——至少杨玉环死前，还曾当过几天真正被宠爱的女人。

「绾姐儿，三爷的车已经在外头等了一个时辰了。」

小丫头翠屏掀帘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像是既羡慕又害怕。

顾绾没有擡眼，只将步摇放进妆奁，又去取另一支碧玉簪。

她动作极慢，慢到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三爷。

金陵城里叫「三爷」的人不少，可能让她顾绾连夜里卸妆都不敢卸干净的，只有一个——沈鹤之。

沈家的三公子，北伐军中有名的玉面修罗。

二十八岁做到中将，手底下沾过的人命，据说比秦淮河里的石子还多。

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目如画，笑起来温文尔雅，像是从古书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可认识他的人都清楚，那副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头嗜血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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