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许都大殿】

收复凉州，关中平定，大汉名义上的版图再次归于完整。建安十七年春，天子刘协在百官战栗的目光中，颤抖着捧出诏令：特许丞相曹操，参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这项象征着人臣之极、形同副天子的无上尊荣，在落入相府治下的那一刻，却宛如一把冰冷无情的利剑，生生斩断了曹操与荀彧之间维系了整整二十年的最后一根弦。

站在文臣首位的荀彧，那一身宽大的儒袍在殿外倒灌进来的寒风中显得无比单薄。他看着那道在山呼万岁声中大步上殿的矮壮身影，脸色比窗外夹杂着泥泞的残雪还要苍白几分。

「攸儿（荀攸）……你且看看。这大殿之上的人，还是当初那个在己吾起兵、立誓要当『汉故征西将军』的曹孟德（曹操）吗？」荀彧的声音极轻、极凄凉，透着一种半生理想在一夕之间碎成齑粉的绝望。

一旁的侍中荀攸缓缓闭上双眼，长叹了一声，低声道：「叔父，大势如潮，不可阻挡。司徒大人在上面看着呢，如今这天下大局……早已不是当年的文字与规矩能定义的了。」

天子退朝，大殿内随即爆发出庆祝收复关中的冲天欢呼声。然而，这对被誉为「荀氏双璧」的叔侄，却在百官弹冠相庆的热闹中，默默拒绝了随后的相府庆功宴。

那两道一前一后、挺拔却孤寂的公卿背影，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与这座巍峨大殿内的狂欢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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