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盐埕国中到国光纸坊，要穿过两条老街。

放学后的高雄被夕阳泡成温热的橘色。海风从港边吹来，掠过骑楼下歪斜停放的机车、老屋墙面上剥落的油漆，还有刚收摊的水果摊。风里混着海水的咸、柏油路残留的热气，以及路边摊位飘来的一点大肠包小肠的香味。

苏雨澪跟在林珩祐身旁，书包的肩带被她握得很紧。

她其实有点后悔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去。正好相反，正因为她有点想去，所以才害怕。

对苏雨澪来说，「想去某个地方」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她习惯放学后立刻回家，习惯在父亲不耐烦的叫喊前把碗洗好，习惯在母亲情绪崩溃时保持安静，也习惯让自己不要成为任何人的麻烦。

她不太敢对一个地方产生期待，因为期待一旦落空，就会比从未期待过更痛。

可是林珩祐刚才说，那里很安静、很温暖。

温暖。这两个字像一个薄薄的纸片，被风吹进她心里的某个缺口。

林珩祐走在她旁边，步伐比平常慢了些。他平时和徐俊伦他们走路总是大剌剌的，鞋底都拖在地面走，像连地面都该配合他的节奏。可今天他却收敛了声音，刻意跟着苏雨澪的步伐，偶尔偷偷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那个……」他终于开口，「如果妳觉得不自在，可以不用勉强。外公虽然有时候人怪怪的，但人很好。」

苏雨澪擡头。

「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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