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风大。

海面湿气裹着咸味，混着煤油与铁锈味，在空气中闷闷地飘着。

天色尚未全暗，日光渐淡。

港边停靠着几艘远洋轮船。

货物正在装卸。

汽笛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叶庭光站在岸边，手杖稳稳杵地，西装一丝不苟。

尽管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的神情仍毫无波动。

明珠站在他身旁，一身深灰色呢绒长大衣衬得她格外清瘦。

她戴着浅驼色手套，指尖紧握着小巧行李箱的拉柄。

「你还是不一起走？」她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是随口问问，却又带着某种试探意味。

叶庭光侧过头看她，声音一贯平稳：「我暂时走不开。上海还有些尾巴要处理——也包括妳回来后，要站上哪个位置，我得先帮妳清好场子。」

明珠微微一笑，垂下眼睫，看不清神情。

「你总是安排得妥妥当当，叫人没得选。」

他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他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

「妳就安心静养，等妳回来那天，我会让所有人只记得妳一个人的名字。」

明珠擡头，望向港边冉冉升起的烟雾，视线穿过码头，落在那些模糊的船影与蒸汽之间。

这片港湾她曾经来过无数次，送人，等人，也曾幻想着某天自己能从这里启程，带着真正的名字与舞台，堂堂正正地离开——

可如今站在这里，她的心却早已冷透。

「你知道吗，爹——」她忽然开口。

那个称呼落得很轻，像是隔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出口，却又清晰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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