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井中鸟居

香簿残页之一：

「井不可填。填之，亡者无路。

香不可断。断之，活人无名。

若井中见鸟居，勿唤其全名，勿使其独行。」

第一章 南方来电

御影烬已经很久没有睡好。

失眠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变成习惯。再后来，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睡不着，还是睡着了仍然醒着。

他的台北住处在老公寓顶楼。房间不大，墙角有水痕，窗框会漏风，桌上堆着帐单、发票、没拆的信、半盒胃药和几张被压皱的健检通知。

那些东西像另一种时间。

没有神明，没有亡者，没有前世，却同样让人无法直视。

父亲过世的消息传来时，他第一个感觉不是悲伤，而是空白。

父亲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个难以靠近的人。沉默，固执，许多话不说，许多事不解释。母亲离开以后，父亲更像把自己锁进某间看不见的房里，只留下生活的声音：碗筷、钥匙、关门、沉默。

御影烬长大以后，也学会了同样的方式。

不问，不说，不靠近。

直到电话那头的人说，父亲走了。

他才发现，有些人就算一辈子没好好说话，真的离开时，仍然会在你身体里留下一个很深的洞。

卢祁安是在中午来的。

他一进门，看见御影烬坐在地上，行李箱打开，里面只有两件黑色衣服、一条毛巾、一包没拆的口罩和一本笔记本。

卢祁安看了三秒。

「你这是要回老家，还是要去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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