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速食店的大窗户向外看，于晚间九点五十一分时，他瞅见陆海薇走下高楼阶梯，来到清旷户外，在门口左右顾盼了几轮，接着看似随性地挑了条小巷子钻进去，像潜踪在乌云背后的月亮般，藏迹身形于墙垣坚壁的另一侧。

樊胤推开望远镜，按摩了下眉骨，细饮几口咖啡，又在便条纸上寥寥写下片言只语。循环播放的心经被他暂停，他点了点边旁清单上的别首经文，让另一段不知所云的外星诗歌充当他创作时的白噪音。

作家这头衔当了也快一年，那无数次堆砌词藻、无中生有外加穿针引线的操练，使他对文字的敏锐度定有不小长进；在静候陆海薇的枯寂时光里，听着佛经，久了，恍若都要辨认出眼球后方、一块狭窄荧荧的空格里，经书的方块字正以笔画为单位，化解成螺旋状舞动的浮埃。

佛经，或许从来就不是听觉的音律，而是视觉的艺术。

表面上指针移转，滴答滴答刻过藏青色的浮雕罗马数字。樊胤再看了一次时间：十二点零四分。速食店里人潮已缓缓散去，滞留的不是在打手游、视讯，就是趴睡在油渍满布的桌上，发出响亮且不规律的鼾声。

陆海薇现身了，自他能纳入眼底的街道止境徐行至高楼门前，从样式判断应是身着张歆送给她的云灰色外套。拉链拉得密实，整个人缩成一团，抵御入夜的寒冷气温。

月光从翻涌的云雾空隙中洒落，十二点零七分，他看着她举步沿楼梯往上走，右手搁在耳朵边，似是抱着手机在和谁通电话。他敢拿全身上下一半的器官作筹码，赌通话的对象会是张歆；剩余一半赌在这通电话过后，陆海薇非但不会中途变卦，楼还会登得更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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