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柔开始把「睡前刷美妆影片」当作一种神圣而病态的仪式。 这与兴趣无关，这纯粹是为了抵抗那种渗进骨髓里的焦虑。

深夜十一点四十六分，潮湿的套房被黑暗吞噬，只剩手机萤幕投射出的一抹惨白、鬼魅的光。她脸上敷着冰冷的面膜，背靠着墙坐在床上，耳机里塞满了百万女网红那种经过数位修饰、温柔得近乎残忍的嗓音： 「很多女孩子其实不是底子不好，妳们只是没找到为自己逆天改命的手法。」 画面里的网红正对着4K镜头示范欧美轻欧式修容。 羊毛刷具轻柔、精准地扫过鼻翼与眼窝的阴影处。原本平淡、带有亚洲扁平特征的五官，在几分钟内就像被上帝重新雕刻过一样，变得立体而凌厉。 底下的即时聊天室里，无数苍白的弹幕疯狂滚动： 「救命！这根本是换头术吧！」、「泪流满面，老师这支影片救了我的人生。」、「看完立刻去下单修容盘！」

陈雨柔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萤幕，眼神散乱而着魔。 她最近几乎每天都要耗费三到四个小时在这个无底洞里。从最基础的抗暗沉底妆、到精细到公厘的狐系眼线、再到宣称能对抗地心引力的瘦脸淋巴按摩，甚至连「如何从皮相美跃升为骨相高级感」这种玄学短影音，她都会一字不漏地看完。 这些影片带有一种当代消费主义特有的催眠魔力，它们不断向妳灌输一个虚妄的福音：只要妳对自己够狠、再努力一点点，妳就能亲手撕掉平庸的标签，变成一个更值得被世界温柔对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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