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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台北的黑夜早已沉透,整座大都市都在高压的洪流后陷入集体沉睡,而陈雨柔却依旧直挺挺地坐在化妆镜前。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化妆桌前那盏冷白色的LED小灯孤零零地亮着。生硬、惨白的光线兜头泼洒下来,温柔得毫无慈悲可言,白得像寂静的医院手术室,也像下午那间将她灵魂无情肢解的无菌诊疗室。她像是个被演算法诅咒的精美木偶,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里那具肉身。 小小的桌面上,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各种皮囊重塑的工具。控油粉底、高遮瑕膏、能刷出根根分明效果的睫毛膏、带着化学香气的护唇膏、精致的抗老保养品,以及几张在信义区代表着特权门票的曜妍医美诊所名片。那些琳瑯满目的瓶瓶罐罐把原本窄小的桌面挤得毫无缝隙,像是一个女人在容貌凌迟中,主体性逐渐走向失控与崩溃的铁证。
手机被随手扔在旁边,幽蓝的萤幕在黑夜里散发着冷血的光芒。画面死死定格在自拍镜头。高级滤镜开着,那套精密的修图代码在千分之一秒内篡改了她的原生肉身。 萤幕里的她,皮肤干净得毫无生物杂质,面部折叠度与轮廓柔顺得像一件毫无瑕疵的大理石雕塑,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底层社畜的疲惫感。 甚至连那双眼睛,在滤镜代码的修饰下,都显得比真实世界更加温柔、高贵陈雨柔死死盯着那张泛着冷光的赛博画皮,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在此时此刻的凌晨三点,只有躲进这个由大数据编织的防空洞里、看着滤镜里的虚假替身时,她那颗被焦虑凌迟的灵魂,才能得到片刻、麻木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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