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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4年,多峇湖西岸。摘自赫尔曼・科尼利厄斯未完成考察笔记与后人整理稿。
雾比他们先到湖岸。
赫尔曼・科尼利厄斯把那句话写进笔记时,并不觉得它有任何文学意味。他只是在记录事实:清晨第三刻,船还没有完全靠近西岸,雾已经从湖面退上来,越过黑色的石滩,钻进树根与藤蔓之间,像一支受过训练的部队,安静、缓慢、没有旗帜。
多峇湖在他面前失去比例。地图上被墨线规整的岸,在雾中变得不可靠;他前一晚用星位与罗盘校正过的距离,到了早晨只剩一片白。湖水没有浪,却有一种向内呼吸的声音。不是水拍岸,也不是风穿过芦苇,而像很远的地方有许多人同时把气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在笔记上写:湖面湿热,雾浓。当地人畏惧此处,理由未明。
向导苏坦看见他写字,没有催促,只把船桨横放在膝上。那个男人从昨夜起就不太说话。他曾带赫尔曼穿过两座村落、三条山道与一片被硫气烧黄的林地,收过银币,也收过盐与铁刀;可是当船接近这一带湖岸,他的眼神就变了。他不再看赫尔曼的脸,而是看赫尔曼的手,看他是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前面还有多久?」赫尔曼问。
苏坦没有回答。
船底擦过石滩时,雾里出现第一尊石像。那不是赫尔曼在爪哇见过的佛像,也不是他熟悉的印度神像。它矮,肩宽,颈项短,双臂垂在身侧,指节刻得长而粗。最怪异的是它的方向。它背对湖,脸朝森林,像不是守护湖上来客,而是在看着林中某个随时会回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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