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颍川这些日子的消息，也乱得厉害。

洛阳焚城，天子西迁，董卓挟驾西走，关东诸军各怀心思，传到颍阴时，早已碎成一段一段。有的说董卓烧尽宫室，火光照了半城；有的说百官死伤无数，连官道上都能看见弃车断辕；也有人说洛阳其实早已空了大半，真正来不及走的，不是官，就是走不动的百姓。

荀家这几日来往的人也多，门人、故旧、亲友、投宿暂歇的，带回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杂。可荀彧起初并不多言，多数时候只是坐在一旁听着，偶尔问一句官道是否已断、颍川附近可有流民南下，再多的便没有了。

直到这日傍晚，门人自外头回来，进门时衣上还带着尘，说起陈留，语气却与说别处时不太一样。

彼时荀彧正在廊下看书。

天色将晚，院中风里已带了点凉意，廊下点着一盏灯，书页被风吹得轻轻一动。他原本并未特意留心，直到那门人说出一句——

「如今从洛阳东奔的人，多半都往陈留去了。」

荀彧翻页的手这才微微一顿。

门人却未察觉，只当家中长公子也与旁人一样，不过是随口听听，便继续往下说：

「小人今日在外头碰见几拨自西边来的人，问他们为何都往陈留走，他们说路上有人传话，说陈留曹操开了城门，收流民，施粥，连妇孺孩子都肯收。后来连城里几家大族也跟着让了院子出来，说是安置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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