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连队集合场，惨白的探照灯光打在凹凸不平的沥青地面上，反射出一片片波光粼粼、泛着油污的泥水坑。四周的空气中，除了暴雨初歇的泥土腥味，还死死纠缠着一股基层连队特有的、刺鼻难闻的廉价防蚊液味道，黏稠得让人几近窒息。几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巨大飞蚁，正绕着高耸的探照灯柱嗡嗡狂飞，沉闷地撞击着发烫的磨砂玻璃罩。

「稍息——！立正——！」

值星班长王建富孤零零地站在部队正前方，那张菜鸟下士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连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扭曲地暴了出来。他扯破了喉咙，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死寂的夜空爆发出一阵钢铁般的嘶吼：「报告值星官——！本连实施晚点名，全连编制应到七十九员！内含十三员病号、三十二员休假！实到三十四员！报告完毕！」

现在是军中雷打不动、气氛最为肃杀的晚点名时间。

建富班长一双手死死贴在长裤两侧的黑色立体侧袋裤缝上，掌心里全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冒出来的冷汗，几乎将迷彩裤抓出了深深的指痕。他战战兢兢地维持着僵硬的立正姿势，将留守部队的实际人数，如同呈递生死状一般，精准地交报给站在前方、站在橘黄色探照灯边缘的留守值星官。

「稍息。」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肩膀上挂着一条「杠」、皮肤白白净净的菜鸟少尉。他刻意把那顶大了一号、压得极低的迷彩钢盔往前扯了扯，清了清那还没完全退去大学书生气质的喉咙，刻意把双手背在扎得极紧的公发武装带后方，摆出一副自以为威严的长官架势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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