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总是能轻易抹去人类经营的痕迹。

无论是耗费数百万金塔勒打造、由齿轮与蒸气巨构构成的钢铁岛屿，还是由太古时代遗留下来、足以撕裂法理的混乱狂暴，当滔天的浪潮退去，最终留在海面上的，不过是一片冰冷而死寂的澄澈。

破晓的微光从东方天际极缓慢地撕开一道狭长的银白裂缝。那光线不带温度，带着寒冬降至前的冷冽，斜斜地撒在黑涡海域依然有些微泛红的水面上。海浪拍击的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带着魔神的狂怒咆哮，而是还原成了某种单调、沉闷且绵延不绝的律动。

「咕噜……」

一块约莫两个人宽、散发着浓重焦糊味的黑橡木板在水面上孤独地起伏。

艾尔兰平躺在上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贴着一块冰冷的铁板，传来阵阵刺骨的撕裂感。在他身侧，蕾拉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银白色的长发完全被海水浸透，几缕发丝黏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边。

少年试着动了动手指，掌心中残留的，只有太古天秤符文冷却后的微弱余温。那种将灵魂与秩序法理强行连结后的后遗症，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细小的针尖持续扎刺。

在他们后方数里外，曾经被尊称为纳维亚联邦最高工业结晶的「利维坦号」，早已不复存在。海面上只剩下几个巨大的油污漩涡，以及偶尔从深海喷吐出的几颗带有紫黑色的气泡——那是魔神之眼重新归于沉寂的最后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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