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而苦涩的汤药味，犹如一张无形的网，密密地罩在太极殿西堂的每一个角落。

萧力衡在一片混沌的泥沼中猛然睁开了双眼。

胸腔深处还残留着昏迷前那种心脏痉挛的钝痛。他大口喘息着，视线穿过氤氲的安神香雾，渐渐聚焦在龙榻前。

映入眼帘的，是三张憔悴到了极点，却各有千秋的绝美面容。

一袭红衣的刘楚玉，那明艳浓颜此刻布满了疲惫，眼底透着令人心碎的血丝；一袭素衣的刘英媚正无声地落着泪，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浑然天成的端庄中透着极致的脆弱；而仍穿着青色官服的中书舍人何令婉，眼窝深陷，挺直的脊梁微微佝偻，显然这几日她不仅要在榻前侍疾，还要强撑着替他稳住这建康城内大局的运作。

「子业……你终于醒了！」

楚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萧力衡的脖颈，滚烫的眼泪瞬间砸进了他的颈窝。这三天来，这个在太极殿上敢拔剑指着群臣的长公主，几乎流干了所有的眼泪。

记忆犹如开闸的洪水般倒灌入脑海。

太极殿、戴法兴、男丁斩首、女眷充妓……那句冰冷的「诛九族」，犹如一柄淬毒的匕首，再次狠狠绞碎了萧力衡前世身为现代人的神经。

他猛地推开楚玉，不顾英媚惊慌的搀扶，从龙榻上跌跌撞撞地坐起身，声音因为干渴与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发抖：「朕……朕昏迷了几天？柳元景和颜师伯的家属……那些无辜的妇孺，最后怎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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