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正厅里的气氛压得人连喘气都困难。

洪敏姑婆身穿一身深灰色的缎子对襟衫，端坐在上首的紫檀太师椅上。谢坤廷站在一旁低着头，连咳嗽都不敢太大声。谢兆衔则站在厅堂中央，双手垂在两侧，身子站得笔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姑婆手里握着雕花藤杖，老眼扫过兆衔，声音又尖又利，完全不给人留余地：

「正因为这阵子街上风声紧，家里才更需要一件喜事来压一压！我已经替他看好了，淡水林家，开化工厂的林老爷子，他的大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家世干净，人也端庄。这门亲事要是结成了，林家在当官的那边有头有脸，往后就是帮我们谢家撑腰的靠山！」

谢兆衔擡起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姑婆，这门亲事，我不结。谢家有怀安留后就够了，不用拿我的婚事去换什幺靠山。」

「放肆！」姑婆脸色一沉，手里的藤杖在石板地上「扣、扣」重重敲了两下，「姑婆的话，你也敢违抗不听？这个家供你吃穿、养你到这幺大，你的婚姻本来就由不得你做主！现在特务都查到布庄门口了，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爸、为谢家的命脉想！」

谢兆衔沉着气没说话。他就这幺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姑婆的骂声在厅堂里回响。

顾怀川站在正厅侧边的木柱后头，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紧紧交握着。

他看着厅堂中央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这个传统的大户望族像个牢笼，所有人都在拿规矩、拿家族命脉往兆衔身上压，逼他娶个不爱的女人，好维持谢家表面的风光与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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