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馆长没有脸】

凌晨零点四十五分。国立异常文化保存馆地下一层的大厅早已熄灭了主要照明，仅剩展示柜边缘那一圈微弱的冷蓝色萤光。光线投射在磨石子地板上，拉出一道道平行而长孤寂的虚影。空气里的相对湿度被精密控温系统严格锁定在百分之五十，温度维持在摄氏二十度，空气里浮动着碳酸氢钙中和过酸纸张后的微甘气味，以及高压氮气钢瓶管线深处极其细微的低频震动。

古罗浮正将修复台上的羊毛刷与沉淀过的小麦淀粉浆糊收进无酸纸盒。他的右手指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食指上那道童年留下的旧烫伤疤痕，在蓝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坏死的紫灰色。

他擡起头时，大厅中央的空气突然改变了密度。

那种改变并非空气流动，倒像是某种比水更沉重、比油更黏稠的透明介质硬生生挤入了空间。空气中的光线在那个特定的座标点发生了微小的折射，勾勒出一个轮廓。那轮廓的宽度与高度，在视觉神经的直觉判断下应该是一个人，但当古罗浮试图集中视网膜的焦点去捕捉边缘的细节时，视觉却像滑过一块涂满油脂的玻璃，什幺也抓不住。

「你没有脸。」古罗浮把无酸卡纸盒的盒盖盖上，卡纸边缘摩擦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馆长的声音出现了。那声音没有经过大厅顶端的金属广播喇叭，也没有在空气中震动声波。它是直接在古罗浮的颅骨内部发响，宛如一把极细的钢针在颞骨内侧轻轻刮磨，带着某种无法分辨年龄与性别的机械性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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