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时四十分。

机舱门打开，风涌进来，干燥，带着一股土腥味，和翠屏街骑楼下那种潮湿的早晨气味截然不同。王杰踏出舱门，舷梯的铁板在日光下微微发烫，每一步都扬起一层极细的尘。他停了一步，回头望向跑道尽头——那架深色的飞机仍然停在那里，机身没有任何标志，没有名称，没有编号，风沙沿着它的机翼流动，像时间在它身上慢慢堆积。它在日光下没有要动的意思，像一件被戈壁留下、又被戈壁拒绝带走的东西。王杰望住那个方向，想起五年前父母走进这片戈壁，再也没有回来。那个方向，似乎就是这架飞机停着的方向。他没有多看，转回身，走下舷梯。

陈森走在前面，保护箱抱在怀里，箱壁上的矽基涂层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木工刨挟在他腋下，刨柄上的红土颜色已经干透，像一层不会脱落的痂。何俊跟在后面，笔记型电脑已经收进背包，拉链拉好。他望了一眼跑道尽头那架飞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和飞机上那一刻一样，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王杰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架飞机上停了一瞬，没有问。他只知道，何俊今日比平日更沉默。

Mika 走在最后，银包握在手里，没有放进背包。她望住玄铁国际机场那几栋低矮的航站楼，屋顶被风与砾石磨得发白，像一层褪了色的骨头。她走过到达大堂的墙角时，望了一眼墙上的裂缝，裂缝里塞着一撮干草，不知是哪一年的鸟留下来的。她说：「我母亲的笔记里写过，这座机场的屋顶，五年来一直没有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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