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通起身，抄起一根丈余长的青竹篙，往岸边石缝里用力一撑。小船轻盈地荡开，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划出一道银色的波纹。

当船只绕行至江心，正欲转向靠回渡口时，平静的水面下竟藏着一根被泥沙掩埋的断木。轻舟速快，船底与断木猛然一磕，「喀拉」一声巨响，船身受力剧烈倾斜，在江水的牵引下，小船竟硬生生翻覆。

「哎呀~~」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刘恒重心一失，与邓通双双坠入沁凉的渭水之中。

水下的世界瞬间吞噬了岸上的嘈杂。

入水的一刹那，无数细碎的气泡如银砂般在刘恒耳边炸开。

江水清澈，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水面下透出一种瑰丽的青金色，水面的一切——无论是远处的山、近处的码头、天顶的云朵，顷刻间全部随着那些争先恐后向上浮起的气泡扭曲着、变幻着。

刘恒自小便是马背上的王者，而今一旦落水，双脚既踩不到重心，双手也抓不到支撑，视线纷乱而模糊、身躯也被冰凉的江水推着翻滚，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江水。

就在他方寸大乱、狼狈不堪，即将被江水冲向未知的当口，一双温热且孔武有力的大手，在水影中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腰。

是邓通。

刘恒睁开眼，看见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陆地上略显局促、甚至有些木讷的少年，进入水中后竟像是换了一副灵魂。

邓通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水中竟能直视，神情不见半分慌乱，在水中咧嘴笑着看他，透着一种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般的悠游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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