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如果冥界那种时间可以被叫做“晚上”——黑帝斯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

书房是他很少来的地方。

冥界的事务不需要纸笔，判决都在他心里，念出来就行。

但这间书房在他建宫殿的时候就存在了，空荡荡的，书架上什幺都没有。

他觉得书房应该有纸，所以让人放了纸。

他觉得书房应该有笔，所以让人放了笔。

然后他再也没有进过这间书房。

直到今天。

他拿起笔——一种用骨头做的、蘸着黑色墨水的笔——开始在纸上画。

他画了一朵花。

他不知道为什幺要画花。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画过任何东西。

他的手指只会握权杖、握缰绳、握那柄审判之剑。

可是此刻，那根骨头笔在他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就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在纸上落下了一笔。

他画的是那朵水仙花。

就是他用来引诱波瑟芬妮去摘的那朵。

他种在原野上，花了很久的时间让它变得足够美丽、足够独特、足够引起一个喜欢花的女孩的注意。

那是一个陷阱。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她会去摘，他知道大地裂开的时候她会害怕，他知道她会掉进他的怀里。

他知道这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她真的掉进他怀里的时候，他的心会疼。

不是比喻。是真的疼。

一种物理性的、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用力捏了一下心脏的那种疼。

他在那之前从来不知道心疼是什幺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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