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囚 山

——天地之间，何处不是囚笼。

【卷首诗】

五百年枷锁，抵不过一个名字。

五百年沉默，道不尽一句对不起。

——题记

一

五行山，从来没有人能说清楚它究竟有多高。

当地的猎人说，山顶终年云雾缭绕，就算你爬上去，你看到的也只是云，不是顶。孩子们说，山里住着妖怪，半夜能听见它在山石底下喘气，像一头被困住的兽。老人们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全对，也都不全错——山高是真的，妖怪也是真的，只是那妖怪不是住在山里，而是压在山底下，已经五百年了。

裴明玉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是十三岁那年。

那时她跟着师父穿越西域，在一个驿站里过夜，同行的一个老商人喝了酒，开始说书一样地讲这座山的传说。他说，从前有个猴子，号称齐天大圣，连玉皇大帝都不放在眼里，最后被如来佛祖用一掌压住，叫他在山底下赎罪，一压就是五百年。老商人说到这里，咳嗽起来，打了个嗝，又说：「你说这猴子倒楣不倒楣？五百年，连翻个身都不行。」

裴明玉那时候靠着墙壁，抱着膝盖，沉默地看那个老商人。她没有说话。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五百年，那猴子现在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它在想什幺？

她师父坐在她身边，低头喝茶，忽然说了一句：「它在等一个人。」

裴明玉擡起头，「什幺人？」

「它自己也不知道，」她师父说，放下茶碗，「但它在等。这是世上最难熬的一种等法——连等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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