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黑 水

——有些关卡，不是打过去的，是跪着过去的。

【卷首诗】

有一种债，不是你欠的，

但只有你能还。

还了，也未必清。

——题记

一

流沙河在晴天也是黑的。

不是那种深沉的、让人觉得深邃的黑，而是一种混浊的、沉积了太多东西之后的黑，像是有什幺在河底烂了很久，把颜色都渗进了水里。河面宽，看不见对岸，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腥气，不是鱼腥，是某种更沉的东西的气息。

他们在河岸边停下来的时候，是下午，太阳还挂着，但那个光照在河面上，不像别的地方会反光，流沙河把光吸进去，吸进那片混浊的黑里，就没了。

「这条河，」玄奘勒住马，看着河面，「渡得过去吗？」

悟空站在岸边，往河里看了一会，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看的不是渡不渡得过去的问题，他在看的是河面上某个地方，那个地方的水纹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像是水底下有什幺东西在移动，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往这个方向来。

「有东西，」他说。

马流已经把手放在刀柄上，乌鸡往后退了半步，护在玄奘和白马旁边。

河面上没有任何声音，就是那个水纹在慢慢移动，越来越近，然后在距离岸边几丈远的地方停住了，停在水面下，什幺都看不见，只有那个漩涡一样的水纹，在流沙河的黑水里，缓缓地转。

「孙悟空，」一个声音从水下传上来，低沉，带着一种长期泡在水里的闷胀感，不像说话，更像是某种东西从很深的地方被挤压出来，「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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