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首尔进入了一年之中光影最为戏剧化的时刻。

午后三点的阳光，不再是直射的利刃，而像是一大片被稀释过的金黄蜂蜜，黏稠且缓慢地流淌在西村的瓦顶与石阶上。空气干燥得几乎能听见枯叶碎裂的声音。这种天气有一种魔力，会让人想放下所有关于「文化深意」的追求，只想赤裸裸地晒着太阳，做一些毫无意义的、纯粹快乐的事。

我和仁赫坐在他工作室顶楼的小露台上。

这里没有精致的茶具，也没有需要费心拆解的甲壳类。桌上放着一个硕大、印着粗犷红蓝线条的瓦楞纸盒。那是我们路过巷口时，被那阵浓烈得近乎野蛮的起司焦香勾引，随手买下的美式腊肠 Pizza。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活得太累了。」仁赫往后仰着头，让阳光直接落在他的眼睑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总是在研究什幺季节该配什幺汤，什幺食材背后有什幺发酵的哲学。」

「那你现在想研究什幺？」我笑着打开纸盒。

一股混杂着番茄酸香、厚重莫札瑞拉起司与油润腊肠的热气，瞬间在清冷的空气中爆发。

「我想研究，怎幺在不弄脏衬衫的前提下，吃掉这块起司最多的部分。」他睁开眼，伸手抓起一块 Pizza。

这是一块非常「不首尔」的 Pizza。它没有韩国流行的甜地瓜边，也没有昂贵的龙虾或是和牛点缀。它就是最原始的美式风格：饼皮厚实且带有嚼劲，酱汁红得热烈，那圆形的腊肠被烤得微微卷起，中心聚着一小汪红亮的油脂，像是一枚枚发烫的红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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