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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雨总是在离别前夕变得格外缠绵,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舍不得干透的优柔寡断。
在前往桃园机场的清晨,陆则之没去那些时髦的早午餐店,反而将沈清商带到了万华一座香火缭绕的寺庙后巷。这里的空气被浓缩成了一种极其强横、极其「燥烈」的分子——那是黑麻油在高温下与老姜碰撞后的化学反应。
「在台湾,这种味道通常与『生长』有关。」陆则之指着摊位上那口滋滋作响的浅锅,「坐月子、补身体、驱寒。它是女性在生产之后,用来重建身体秩序的建筑材料。」
沈清商站在摊位边,看着老板娘将一块块如老树根般盘根错节的老姜投入滚烫的黑油中。
老姜不是嫩姜,它没有那种爽脆的、带着水汽的辛辣。它是土地的干尸,皮肤皱褶里塞满了长年累月的泥土气息。当它与浓郁如墨的黑麻油相遇,那股辛辣被高温炭化,转变成一种沉稳、厚重、甚至带着点侵略性的「土质香气」。
「我母亲留下的笔记里,有一页全是被麻油浸透的渍痕。」沈清商低声说,目光穿透了白色的水汽,「那一页写着:『火要够大,油要够黑,姜要够老,才能锁住那口气。』」
「哪口气?」陆则之问。
「不被遗弃的气。」
沈清商点了一碗麻油鸡。汤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闪着微光的金色油膜。这层油膜像是一个完美的隔热系统,将底下足以烫伤食道的热气彻底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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