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外套。脸上有一道蓝色的颜料——从颧骨到耳后，一条细细的普鲁士蓝。他没有发现。

「吃饭。」他把一个便当放在林予安桌上。

林予安打开便当盒。是鸡腿饭。卤鸡腿、卤蛋、卤豆干、高丽菜、白饭。鸡腿的皮卤到深褐色，筷子一戳就软烂。这是他最爱吃的那家——在城市另一头，骑车要四十分钟，搭捷运要一个小时。

「你绕路去买的？」他问。

「顺路。」傅承渊在对面坐下，拆开筷子，面无表情地说。

林予安知道那家店的方向和工作室完全相反。从傅承渊家到工作室，根本不顺路。从任何地方到工作室，都不顺路。但他没有戳破。他低头吃饭，扒了几口，鸡腿的卤汁渗进白饭里，咸中带甜。

他吞下一口饭，又扒了一口。然后他突然开口了。

「家里欠了大概两百万。」

傅承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爸五年前生意失败，被合伙人骗了。他把所有的钱都赔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然后他跑了——跑到东南亚，不知道哪个国家，没有留地址，没有留电话，没有留任何联络方式。」

林予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妈一个人扛所有的债。她本来在小学代课，一个月赚不到两万。后来身体不好了，没办法工作。我大学没毕业就出来上班，设计接案、超商大夜、周末去餐厅洗碗，什幺都做。好不容易还了一半，上个月她检查出来要开刀，又是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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