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熬到了将近十一点。

壁钟的滴答声在黑暗中被放得极大。向阳翻身坐起，他没有开灯，只是凭着这几天的记忆，伸手拿过那张照片。他在黑暗中摸索着那粗糙的纸缘，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穿上拖鞋，推门走出了卧室。

深夜的长廊像一条死寂的长河。向晚那侧的房门紧闭着，里头一丝声音也无，弟弟已经睡熟了。廊道的另一端是白庭采与汪文轩的主卧，同样是一片死寂，没透出半点光亮。唯独二楼尽头的那间书房，厚重的红木门缝底下，固执地漏出了一条细长、暖黄色的光影。

向阳在那条光影前站了很久。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击得厉害。他举起手，指节在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进来。」

书房里传来的声音沈稳，没有半分深夜被惊扰的睡意。那语气太过自然，倒像是那人坐在里头，已经静静地等了他大半夜。向阳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偌大的书房里并未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绿皮的银行灯正亮着，压低的绿色灯罩把一小方实木桌面照得通透，光线之外的书架与沙发，全陷在黑暗里。汪文轩坐在那张高背皮椅上，白天的西装外衣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衬衫。他的袖口随意地卷至前臂，手里正捏着一份文件，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看见向阳进来，汪文轩慢条斯理地将文件搁在桌上。他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子责问「这幺晚了还不睡」，也没有问「找我什幺事」，只是把手松松地交叠在实木桌面上，身子往后靠着，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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