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常的探病日是樊胤每周最为期待的时刻，在这一天里，他得以耳闻目见最多受苦之人，以对方的措辞和神色为基底，从旁建构出另一段虚实交杂的时间线；毋须向他人解释，也不用对任何事情负责，只顾潜心执行份内的工作，观摩、转录、改写，心神充实劳碌以致无暇顾及其它。

他的笔迹在纸页上扩增的速率也以这一天为最。痛苦之人所内含的故事性极其饱和，他们性格多变、动机复杂且面向纷歧，是以带给樊胤灵感的机会或扭转剧情走向的可能性也就愈高。医院这类场所可谓培养他这份才气最切合的温床，居于此的人们随身携带着各自地狱光景的切片，有的藏在口袋里，有的黏在额头上，也有人将它深植在梦境里眼不见为净。这份痛苦在每个人身上进出缩放，一下和光亮共存，一下又与阴影相生。它在每一次大大小小的灾难间反复彰显宿主的人格，以无可探查的深度删改他们状似凝固且规格化的思想。

「你整天在那里涂涂写写的，到底是在忙什幺功课？」妈妈问。他们伫候在樊弈缙的病房外，等护理人员与医师完成每日例行检查。

「小组报告。」

「⋯⋯」妈妈半吐半吞地瞄了他整身，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清了清嗓子后开口，「樊胤啊，我们到外头谈谈好不好？妈妈想抽根烟。」

「不要，太麻烦了，」他头也没擡便回，笔尖倒是停下了，「就在这儿说吧，也不是什幺见不得光的主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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