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后的第一件事，是清点死人。

这很不公平。活下来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确认自己真的活下来，就要开始把死者从墙边、壕沟、仓库、医疗棚和地下通道里搬出来。铁城没有干净的布料。仓库里那些原本要用来修补衣物和包扎伤口的布料碎片，最后被用来盖住脸。

林照从北墙下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归线列车残骸散去后，废工业区只剩焦黑泥土和被剑光斩断的尸灵灰。城墙内，火把一盏盏亮着，却照不出平常那种忙碌的安全感。每个人都很慢，像怕动得太快，就会发现身旁少了谁。

韩柏年坐在广场边，假肢旁放着清点表。有人念名字，他在表上画记号。念到某些名字时，他手会停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北墙民兵，陈文良，死。」

「仓库工，罗顺，死。」

「医疗棚学徒，方映，失踪。」

「回收队，老鲁……」

念名的人停住。

林照猛地擡头。

老鲁没有死。他坐在旁边，用绷带吊着受伤手臂，瞪着念名的人。「我还喘气，你急什幺？」

周围几个人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却像在破布上补了一针。

白祈坐在老鲁旁边折纸鸟。他现在折得比上午好一点，至少翅膀对称了。每折好一只，就把它放到清点表旁。纸鸟会飞到某具遗体上方盘旋，确认是否还有活人气息。这工作很残忍，但也重要。末日里，最怕把还活着的人当成死人，也怕把已经变了的东西当成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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