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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三月中旬的雨,下得比上周还要大。凌晨三点四十分,市民大道高架桥下的水线连成了一片,劈里啪啦地砸在水泥桥墩和破烂的塑料帆布上。冷风卷着大卡车碾过积水时喷溅出的脏泥,直直地往天桥底下的死角里灌。
郑筑芳跨在破光阳机车上,雨衣兜帽被全罩式安全帽死死压着。她刚把超商大夜班的制服换下来,身上还带着超商里那股经年累月的茶叶蛋与消毒水气味。引擎在湿冷的黑夜里规律地颤抖,排气管冒著白烟。安全帽的黑色全人镜片后面,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锁定着那个缩在发霉纸箱堆里的黑影。宋晚晚还在那里。
这一个礼拜,郑筑芳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她一边算着自己白天跑外送、晚上上大夜班又还了几千块的债,一边骑着车过来。看着宋晚晚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臭水沟里,已经成了她每天疯狂工作十六个小时后,唯一能让她大脑麻痹的「精神毒品」。
「妳当初说我恶心。」郑筑芳在安全帽里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死死掐着油门,任由手腕上发炎的韧带传来阵阵尖锐的剧痛:「现在我背了两百万还在拼命活着,而妳这个千金大小姐,只能像条死狗一样等我来喂。」今晚,郑筑芳手里拎着的,依旧是一盒贴着绿色标签的报废国民便当。
但这一次,她在跨在车上等超商微波时,用那双长满厚茧、带着戾气的手,粗暴地把便当外层的透明塑料封膜给扯掉了。她甚至伸出指甲,把塑料便当盒扣得死死的边角也给撬开了。盖子被打开了,松垮垮地盖在满是肉燥和干硬白饭的便当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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