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恶梦

第一节

曹君是被火烧醒的。醒来以前，她一直在跑。

脚下的地很烫，像有人把整座城都放在火上烤。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四周全是红色。

天是红的。屋瓦是红的。人的脸也是红的。

火光从很远的地方窜上来，又像近在眼前，轰的一声吞掉一座屋子。木梁塌下来时，火星像雨一样洒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衣袖上、眼前每一条路上。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

街上有很多人。

有人抱着孩子跑，有人背着老人跑，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跨过去，没有人停下来。

曹君站在人群里，个子太小，只看得见大人的衣角和乱跑的脚。她被推了一下，差点跌倒，手里紧紧抱着的布偶也被挤歪了。

她想找爹爹。想找娘。想找哥哥。

可是人太多了。她谁也看不见。「等等我……」

她终于喊出声音。可是声音太小了。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火越烧越近。

前方有一座很高很高的门，门洞像张开的黑口。

有人往那里跑，可是火从门后窜出来，逼得人又退回来。

哭声一下子大了。有人跪在地上喊。有人朝天磕头。有人伸出手，像要抓住什幺。

曹君怔怔地看着那些手。

有老人的手。有女人的手。有孩子的手。又黑又脏，沾着灰，指尖发抖。

他们好像不是要抓她。

曹君忽然觉得胸口很疼。比害怕还疼。

她想走过去。想拉住其中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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