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安出生在民国四十二年三月的一个雨夜。

那天傍晚谢兆芸便觉着肚子阵痛，陈妈探了探情况，脸色一变，连连吆喝长工荣叔快步跑去请产婆。

谢坤廷从前街的店面匆匆赶回谢家，在正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红砖地上发出急促沉重的声响； 殷美方由丫头扶着坐在正厅，双手合十向神明默祷；洪敏姑婆则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里紧紧捻着一串黑褐色的老念珠，嘴里喃喃念着佛号。

谢兆芸被扶进了房里，厚重的木门随即合上。陈妈在房里房外穿梭指挥，秀玉和桂香两个小女佣提着一桶桶冒着热气的水进进出出，门板后不时传出兆芸忍痛的闷哼与产婆沉稳的催促声。正厅神明桌上的香炉重新插了三炷沉香，白烟缭绕，漫延在挑高的屋梁下，整座大厝都飘着一股浓浓的檀香味。

顾怀川坐在正厅，只觉得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在这个全家张罗着谢家添丁的关头，他这个入赘女婿倒像个局外人。他默默站起身，缓步走上了过水廊。

廊外的雨丝密密斜斜地飘着，打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天井水洼里的波纹一圈圈荡开。

谢兆衔站在过水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双手插在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 顾怀川走过去，在他身旁停下。

两人谁也没开口。怀川悬着妻儿的安危，手心渗出一层冷汗；谢兆衔沉稳的面容下，则隐隐压着这阵子茶行与土地政策带来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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