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安出生后的第五天，迪化街下着微雨，吴峰硕撑着一把黑伞来到谢家大门。

他浑身带着湿冷的水气，陈妈接过包裹，怀里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得紧紧的方包裹。他没有照往常那样直接往书房走，而是在过水廊下停住，把那包沉甸甸的东西递给陈妈。

陈妈接过包裹，摸着里面硬沉沉的书角，笑着说：

「吴先生，小少爷才刚出世五天，连眼睛都还没睁全呢，哪里读得了书？」

吴峰硕的手指紧紧捏着纸包，连指节都勒出了痕迹， 声音极轻却无比郑重：

「陈妈，收着吧。这些是旧书……等孩子长大，叫兆衔一本一本教他读。世道再坏，书里的道理不会变。」

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

顾怀川靠在过水廊的木柱旁。书房门关得严实，里头没有争吵，甚至连茶杯挪动的声音都没有。两人就这幺闷在里头，中间隔着极长的沉默，沉得让人心里发慌。

半个时辰后，木门咿呀一声推开。

吴峰硕迈出门槛，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他在廊口看见顾怀川，停下脚步，主动走上前来。

「怀川兄，」吴峰硕看着他，嘴角勉强勾出一丝笑意，「兆芸母子平安，恭喜你了。」

「多谢。」顾怀川点头。

吴峰硕转头望向天井里积水的石缸，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兆芸有你照应，她是幸运的。可兆衔这人……脾气拗，不好沟通，有事全往自己肚子里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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