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星陵市下了一场很薄的雨。那不是会让人想撑伞的雨。雨丝细得像没有写完的铅笔线，落在制服肩头，很快便被布料吸进去。坡道旁的樱花还没真正盛开，几片早开的花瓣被雨打湿，贴在石阶边缘，颜色比晴天时深了一点。澄站在校门前，擡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低，远方的海面被遮得发白。昨天放学时还明亮的校舍，此刻像被雨水擦去了一层光，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他没有讨厌雨天。雨天让人说话的声音变小，也让走廊里的脚步声变得清楚。对澄而言，这比过分晴朗的早晨更容易呼吸。只是今天的雨，让他想起那张照片。

不是凛拍下的合照，也不是七海笑得很明亮的那张，而是他按下快门后留下的那一张。照片里的凛没有笑。他其实没有那张照片。相机仍在凛手里，他也没有看太久。可它像被印进了脑中，怎幺也散不掉。

樱花树下，凛垂着眼，手指碰着被风吹乱的发丝，阳光落在她睫毛和肩膀上。那张照片很漂亮。正因为漂亮，澄才更无法安心。那张照片越是好看，凛昨天那句话就越清楚地留在他心里：「可是我刚才明明在笑。」

那句话没有责怪的语气。也许正因如此，才比责怪更让人不知道该怎幺办。

如果凛生气，澄至少可以道歉。如果她明确说不喜欢那张照片，他也可以请她删掉。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指出一件事——他拍下的不是那一刻完整的她。澄走进鞋柜区，换上室内鞋。雨水从屋檐滴落，啪嗒啪嗒地敲在入口外的地面上。几名学生一边抱怨天气，一边抖着书包上的水珠。有人说下雨天最适合睡觉，有人说早知道就不整理浏海了。高中生活似乎已经开始把他们推进日常里，昨天还陌生的声音，今天听起来便稍微熟悉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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