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谢家回来后的次日，沈照晚将纸铺重新翻查了一遍。

前堂的货架、后院堆放竹篾的库房、父亲留下的几只旧木箱，她全都重新看过。

直到入夜，才走进沈百川生前的卧房。

夜风从虚掩的木窗间穿过，窗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屋内只点着一盏小油灯。

昏黄灯火落在斑驳墙面上，将沈照晚的影子拉得细长。

程野渡守在外面的走廊里，背靠廊柱，一手搭着刀柄，没有跟进来。

沈照晚独自站在木床前。

床上陈设简陋。

一张破旧草席，一块裹着旧布的青砖枕，床头摆着几册翻得起毛的纸扎旧谱。

她将那几册旧谱逐页翻过，又检查了床底与墙后。

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沈照晚提起油灯，目光缓缓扫过卧房。

最后停在东墙角。

幼时，父亲每逢要扎大件纸活，总会拿着半截竹尺蹲在那里，沿着木裙板与地砖的接缝反复比量。

她从前只当他是在估算竹篾长短，从未在意。

如今纸铺里能翻的地方都翻过了。

只剩那个角落。

沈照晚走过去，蹲下身。

裙板下方有一块地砖，颜色与周围相差无几，砖缝里的泥灰却薄得异常。靠墙的一侧，还留着几道细小刮痕。

她取出平日惯用的薄钢裁纸刀，将刀尖缓缓探入砖缝。

手腕稍一用力。

咔的一声轻响。

地砖松动了。

沈照晚将砖块撬起。

下方不是夯实的泥土，而是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浅坑。

坑里放着一只黑油布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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