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在谢家祠堂上方。

被程野渡一脚震开的侧门斜斜挂在门框上，断裂的木闩碎屑散落一地。

门板撞开的刹那，屋外夜风灌入祠堂，吹得供桌两侧高悬的白幡猎猎作响。

供桌正中那盏长明灯剧烈一晃，火苗缩成豆粒大小。整座祠堂被照得忽明忽暗，牌位与梁柱的影子在墙面上来回晃动，像是有无数人藏在暗处。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檀香，还混着冷茶泼在青砖上的涩气。

一名年约五十的仆从跌坐在供桌旁，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缩。手中还攥着半截摔歪的铜烛台，喉咙里不断发出急促的抽气声。

沈照晚与程野渡先后跨过门槛。

程野渡右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迅速扫过梁柱、神龛与屋顶角落。

没有埋伏。

他朝沈照晚微微点头。

沈照晚的视线，早已落在供桌下方。

祖宗牌位前的青砖地上，斜斜倒着一具纸人。

依那仆从方才的叫喊，纸人原先藏在供桌与神龛之间的暗处，忽然自行倒了出来。

纸人约莫五尺高，身形纤细，外罩一件素白麻衣。

竹骨扎得极工整，关节处只缠着几圈细棉线，浆糊用得很少，骨架轮廓仍能隔着纸面隐约看清。

它尚未点眼。

双眼处只有微陷的眼窝，覆着几层薄韧棉纸。鼻梁与嘴唇也只塑出模糊轮廓，并未真正完成。

可那张尚未成形的脸，却与沈照晚有几分难以言明的相似。

眉骨、鼻梁、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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