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白纸镇上的晨雾还未散尽。

沈家纸铺的门虚掩着，几缕稀薄的日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漏进来，空中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悬浮。空气里依旧飘着一股陈年木料与干浆糊久置后的酸腐气，压过了清晨的凉气。

沈照晚立在铺子正中，双手挽起袖口。

她没去看地上已经画好死者轮廓的灰线，也没看那张曾停放父亲尸身的木板，而是仰起头，视线沿着墙面、木架与几根支撑屋顶的立柱一点点挪动。

程野渡站在后门处，手掌斜搭在腰间刀柄上，脚步很轻。他没出声打扰，只是随着沈照晚移动的轨迹，留意着四周有无外人潜入的痕迹。

沈照晚在靠近后门的一根老杉木柱前停了下来。

这根柱子半隐在堆叠的高大竹篾架子后面，平日里光线极暗，若非特意将架子挪开半尺，根本瞧不见上面的东西。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摸过杉木粗糙的皮面。在离地约莫五尺半的位置，指尖传来几道微不可察的凹陷。

「程野渡。」她没有转头，声音低沉。

程野渡几步跨到她身后，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那是几道极细极浅的切痕，斜斜嵌入木料里，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积灰与细碎的纸屑。痕迹由外向内斜劈，位置约莫是一个成年男子正常挥刀的高度。若不仔细看，只会当成当年锯木时留下的毛刺。

「这是刀痕。」沈照晚收回手，指尖沾了一抹灰黑色的木屑，「窄刃短刀切出来的，由外向内斜劈，刀锋最后落在木柱上。切入不深，像是在半途收了力，或是被什幺东西挡了一下，被迫改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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