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定第七日的后半夜，暴雨如注。

山道上的双轮马车在泥泞中剧烈颠簸，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许安蜷缩在狭窄的车厢角落，双手紧抱着一个以深色布帛包裹的狭长物件，浑身冷汗直流。

他第一次发现那具无脸纸人的午后，它还只是立在柜台旁。

第五日清晨，它移到了后宅内门口。

到了昨日清晨，它已直挺挺地站在卧房外的廊下。

沈照晚从未说过离镇一定无用，只劝他不要独自乱跑，不要离开众人照应。

可那具纸人都已经站到了房门外。

在许安眼里，那东西正一寸寸朝他逼近，他哪里还守得住？

他趁着陪守的街坊打盹，偷偷从后窗溜出，塞给镇口车伕双倍车钱，催着车伕连夜往南边官道赶。

他怀里抱着的包袱，正是那具纸人。

逃走以前，他像失了心一般，将它从廊下拽过来，裹进布里，亲手带上了马车。

他不敢把它留在镇上。

更不敢让它待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快点！再快一点！」

许安隔着车帘朝外嘶声催促，嗓音干枯发哑。

「许老板，这山路滑得厉害，前头又黑，马跑不起来啊！」

外头传来车伕慌乱的喊声。

就在此时，原本奔跑的马匹忽然发出一声刺耳惊嘶，前蹄高高扬起。

车厢猛然一甩，许安重重撞在车壁上。

怀里的包袱也随之散开，里面的纸人滚了出来。

「咚——咚——咚——」

一阵低沉发干的鼓声，从前方雨幕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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